“耿同学”打!!{假:杰青不能}只是学术“承包商”
撰稿 / 新京报评论员 王言虎 编辑 / 迟道华 校对 / 李立军
由科普博主“耿同学”引发的学术打假风波还在持续。
在此前举报了几名大咖学者造假之后,据大河报报道,5月17日晚,“耿同学”再发新视频称,“杰青造假的素材我手里还有,而且不止一个,同济大学、华东师范大学、湖南大学和中山大学等4所高校,5个杰青,Nature的正刊、子刊都涉及严重的学术造假。请各位杰青自查。”视频搭配的标题也颇具威慑力:“给杰青们一个自查机会,拒不整改,再行举报!”
潜在被举报者有必要迅速启动自查
这是“耿同学”向学术圈大咖发出的又一封战书,相比于之前的“平地一声雷”,这次“耿同学”给举报目标留了一个缓冲期,“先自查,再举报”,这可以算作“耿同学”手下留情,但如此一来,压力就给到了衮衮诸公:要不要自查?查出了问题该怎么办?不查的话,万一“耿同学”真下场了呢?
理想状况下,被他点名的潜在被举报者,迅速开启自查,结果有二:一种是学术成果没有任何问题,坦然面对质疑与举报。必要情况下需要向上级报告相关被举报情况。
二是确实存在学术不端,这就需要当事人立即主动报告问题,并由高校或基金委严格按照学术规范程序启动正式调查。一旦证实学术不端,就要严格依规处置,决不能内部消化或不了了之。
不管怎么说,既然“耿同学”战书已下,那就且待两方后续如何行动,想必大众灼热的目光会一直紧盯事态进展。
其实从“耿同学”一开始的“零帧起手”,到现在的“先自查,再举报”,整个事件本身就非常滑稽反常:科研成果的发表,自有一套标准流程,首先是科研工作者严格遵守科研规范与程序,确保科研结果准确严谨;到了学术刊物审稿环节,审稿人员要秉持专业态度核验相关成果数据与原创性,守住学术发表最重要的一道端口;同时,这也绝对离不开院校与科研机构开展常态化学术诚信教育,建立内部自查自纠机制,从源头遏制学术不端滋生。
但是,从此前“耿同学”被坐实的举报内容以及最新的潜在举报目标而言,上述一系列的科研规范流程,可能都是失效的。当内部的学术净化机制失灵,就难挡外部监督力量进场,来帮相关方面做学术“清道夫”的工作。内在角色缺席,围观力量却撄其前锋,这不能不说是学术圈的悲哀。
杰青不只是科研人员更是学术管理者
“耿同学”此前举报的多人以及其声称即将举报的学者,基本都拥有杰青或长江学者的头衔,有的甚至兼而有之。在中国的人才体系中,杰青与长江学者是仅次于院士的存在,享有隆盛的社会声誉、丰裕的科研经费与巨大的学术话语权。
能够爬上学术江湖的金字塔尖,他们肯定有着超越常人的天赋,也必然付出过无比艰辛的劳动。但正因如此,他们才越应该珍惜羽毛,以赤诚的学术敬畏之心,对待自己的科学研究。
相对于做着巨大繁复工作的被举报者,举报者“耿同学”自然坐拥一种优势:他只要挑出哪怕一个错误,就可以指称某项学术工作存在问题,就可以向科研工作者“发难”。这正是学术批评的经典困境:说有易,说无难。身份的不同,注定了这场交锋的不对等。但不能因为如此,科研工作者就觉得遭受了不公。
在这一点上,那些拥有杰青或长江学者帽子的大咖们更应戒慎自省。了解现代学术体制的人都知道,现代学术早已不是单打独斗,某种程度上已是一种学术科层体系。一个杰青或者长江学者就是一个实验室、一个团队,除了带头人,依次还有资深教授、普通教授、副教授、讲师以及一众研究生们。
在这样一个体制之下,杰青或者长江学者其实已不单是科研人员,更多是一个学术管理者,一个课题“承包商”,他们申领课题,派发项目,给团队的人工作岗位、研究资助、经费报销,因而底下的人常常称他们为“老板”。
这种学术体制对杰青与长江学者其实是一把双刃剑,一方面,他们的声望来自他们的权力以及所领导的实验室的成果;另一方面,一旦自己疏于管理,实验室出现丑闻,他们就要承担责任。哪怕主要问题不在自己身上,他们也没法甩锅。
就像这次被“耿同学”举报的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,调查结论称,他本人未参与具体实验,但作为通讯作者,对数据失察失管、未尽审核责任。这正是实验室管理失察一个最直观的例子,作为杰青、长江双料学者的王平被解职一点都不冤枉。
学术的核心价值在于原创与求真,当学术打假由外部力量来推动,甚至变成自媒体博主预告式打假,本身就是一个危险信号。尤其当打假目标集中指向杰青、长江学者这类学术中坚时,问题就更显得严峻而紧迫。
要让“耿同学”们不必冲锋在前,唯一的方式,就是让内部的学术监督重新跑在外部曝光之前。高校、科研机构和学术期刊必须重建内部自净能力,校正学术研究的规范边界,将学术造假消灭在萌发之前。否则,今天“耿同学”能打假,明天别有用心的“李同学”也能抹黑。到那时,学术圈的底线也就将不复存在。